流雲飄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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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愛

 

 

 

 

「無你不能之事麼……」

 

一聲輕嘆,化入煙波滾滾不復見。

 

 

 

四無君一死,天嶽征服中原的計畫亦隨之破滅。中原方面隨即轉而應付葉口月人,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天嶽即使無力對外,內部已是爭亂不歇。

 

聖主慘死、將士捐軀,更失去堪稱有史以來最為睿智的軍師,天嶽實力元氣大傷,滿朝餘臣等不及有能者出面收拾殘局,為爭奪掌權之位使情況更加混亂。於此權力真空時期,長期在四無君領導下的眾人猶如無頭蒼蠅,總算天華長公主留有軍師生前親筆印信,為空盪紛亂的朝廷簡單做了安排處置。

 

但面對境內四起的軍閥割據,中央卻是再無能應付,最終,天朝陷入烽火不斷的黑暗分裂時期。

 

 

 

也不知從何的心血來潮,對許久未曾踏足的故土興起回顧之意。在某個發現無事的早晨,他愣了下,這些日子忙著布局算計奔走聯繫,突然閒散下來反倒令人錯愕。

 

他苦笑,想起那人離去也有一段時日,不知令他奉獻生命的土地現今如何。明白自己身分不可外洩,否則終會被強逼著撥亂反正,也就暫時拋下了一切心煩,偷偷潛入了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家鄉。

 

 

 

一路走來,聽到的消息無非是何處又起了新勢力、出了新奇人,道上的旅店茶館蜚言四起,卻是同樣茫然;然而有些偏遠之處,仍存著四無軍師的偉大傳說,彷彿外界動盪從未存在。他只是笑,越近都城,各方雜言謠傳也越多,不外乎明白失去強大支撐後,天嶽已是如何分崩離析。

 

那人從不屑於外界名聲,不過是達成目的手段之一,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能動搖他半分。留名青史也好,遺臭萬年也罷,他確確實實掌握住所在意的一切,這塊土地這些人民,才是他誓言貢獻的。

 

他要開創出一片新天地,為天嶽的子民。

 

他或許做到,或許失敗得徹底,但藉此混亂汰舊換新,也未嘗不好。為自己無情的想法暗自抿了唇,他與他不同,並未對這些投注太多情感,反倒還有些怨懟。

 

如果不是他,他仍可以雲淡風輕,逍遙人間世外。

 

 

 

   * * * *

 

 

 

時間有時非常虛幻。他們兩人不知覺間竟也糾纏至今,細想連自己也被百年所驚愕,怎麼,過往可以這麼淡然?

 

 

只要四無君順利擔任總軍師一職,他也算盡了朋友的道義了吧!很年輕時的他這麼想著。漫不經心做著令人聞之喪膽的行動,為四無君鋪路,卻始終與四無君一黨保持距離,他總算是並未認真拉攏過他;他是在幫助,卻從未說過要與他同進退。

 

這種獨來獨往的風格受到不少明暗攻擊,或是仰慕而願意追隨的人,但他原本就不打算久待,更何論壯大勢力。

 

聖主似乎在祭典後多了那麼些對世態的嘲弄,有了君主的深沉和陰晴脾性。但也不致對他的請求有所拒絕苛刻,似乎是那時在火燄中的一切令人震懾,身而為人的渺小與諷刺。

 

也因此,目的達成後,如何守成如何茁壯,都是四無君的事了。他悄悄到蜀地找了個好地方,帶著個小侍童,打算就這麼隱居到血劫那一天。

 

安靜而簡單的生活,過往一切如煙如夢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──冬日。

 

鵝毛般的雪一片片飄下,他燒了一壺雪茶,白煙冉冉消散在小亭下。經過一夜雪落,世界只餘銀白。陽光不甚強烈,清醒時也不知已是幾更天,便拉攏了衣袍,到亭中好過房內冷滯。

 

呵氣成霧、吐息成霜,茶水倒入杯中是一片蒸騰。白毫飄起旋轉著幾分玲瓏,他揣著懷爐,轉動瓷杯暖手,目光散漫投向遠方,四周一片蕭索寂寥,只有特意栽種的梅花含苞。

 

竟也過一段時日了。

 

還未離開時便已私下尋找適宜的處所,而後才獨自搬來。前後有山梁環抱,側倚地脈、上接天靈,不是什麼可容納皇族之氣的風水寶地,但能隱居遠離塵囂足矣。

 

經過些許年,和僮僕合力建起居所、布下陣法,未聽說有何打探闖入,縱使那人想必探索頻頻,也不可能親下民間。自認離去痕跡消除得當,更不會有循線索找來此事。但也或許是他耐心太好,遲遲不見動作。

 

無論如何,都不妨礙他走自己的道路。

 

用雪水來釀甕梅花酒,將這片寂冷保存下來,化為燃進體內的溫火似乎不錯,或許還可作為糕點食材。他漫不經心想著,隨手從書架取下的水經注書頁,早已冰冷丟至一旁。

 

「主人,天這般冷,我來加些炭火。」窸窣腳步聲漸近,離月的聲音輕輕響起。

 

隨口應了聲,他想起畏寒的那個人,那厚重羽衣總令人忍俊。

 

梅花清冷香氣若有似無,淡淡散了一片天地。

 

 

 

──秋日。

 

琴聲錚錚響起,林木森暗只有月光淡淡灑入。清香燃起,細煙若有似無迴繞;他的身上似乎也散著光,朦朦朧朧一層光暈讓一切看來如此不真實。

 

凝眉斂目,他拂動著陣陣顫動,一按一勾都是揮灑。流暢樂音在指下流暢飄揚,非俗世所可聞,卻也只能孤芳自賞。

 

 

「黃菊枝頭生曉寒,人生莫放酒杯乾。

   風前橫笛斜吹雨,醉裡簪花倒著冠。

     身健在,且加餐。舞裙歌板盡情歡。

       黃花白髮相牽挽,付與時人冷眼。」

 

 

昂首吟唱,時而歛眉低喃,舒平眉間是淡漠世態的冷然。平穩舒和的嗓音迴盪在靜默月下,童子靜立袖手觀心,對著宛若仙人的主人毫無訝色。離月跟著沐流塵也有一段時日,對於主人的事情向來不敢多問,生活無虞,主人興起時還能得到幾下點撥,如此一久,他總是有了從乞兒身分擺脫的認知。像這樣隨身侍奉,是無半分不耐。

 

沐流塵緩緩撥著琴弦,帶著幾分不經心。在三分月色五分寒之下,他的心緒卻漸漸飄遠到另一個時空。這分寧靜、這分揮霍,彷彿時間無窮止盡地拋擲,彷彿這樣就可以無視未來劫數。

 

說什麼文人雅興山林風月,若非無法突破心境,終究是困在自我的牢籠中,附庸風雅,正如他現今的寫照。

 

但他既不自詡為文人,也不屑與其為伍,縱使外貌看來如此相似。

 

可以摧毀一切的能力握在自己的掌心,那份野心、那份貪慾,世上無人了解,除一人之外。

 

於是琴聲渺然。

 

 

 

──夏日。

 

近來沐流塵對養魚起了興趣。不是養在缸裡的流金,而是能放在院中挖出的水池中。

 

體型要夠大,才能確定魚真的還在池中;韌性要夠好,畢竟不是在缸裡嬌生慣養的環境。而這些,除卻看到厭煩的錦鯉,選擇似乎一下子少了很多。

 

市集上所販售的多半不符要求,後來他便自己到溪川裡捕抓魚類,好在蜀地山勢所致,不乏山間溪流選擇。

 

雖言捕抓,但要沐流塵像漁夫那般捲袖涉水撒網捕撈,或許是連下輩子也嫌難。於是在觀察過何處有符合目標的魚群後,沐流塵便善用其專長,藉著一道道術法和些許巧勁,衣不沾髮不濕地把一尾尾魚養到自家池裡。

 

看著許多色彩斑斕的魚兒擺尾游在池中的感覺相當好,但總過沒幾日,魚群間若非相鬥而亡,便是恃強欺弱,或是不適應新居所而死;總而言之,養魚這件事並非想像中那麼輕易。

 

興致仍盎然時跑了幾回尋找不同品種、致力於改善水質以適合水族,到最後總算宣告放棄。

 

搖著涼扇捧著涼茶,沐流塵在震耳欲聾的蟬聲中坐在池邊,看著僅存碩果在池中得意游動,靈動竄游在偌大池中。

 

善用水勢借力使力,連張揚起的魚鰭都如此斑斕奪目,若是切合到某些招式或許有一番領悟,或許能閉關好好鑽研。不知覺間失了神,待沐流塵意識到時間,離月已來通知晚膳準備好了。

 

頜首起身往回走,沐流塵又看了眼那在池中色彩鮮豔得近乎異常的豔藍大魚,擺手間決定要放條小舟在池中,養魚養得累了,不如泛舟搖盪還輕鬆些。

 

 

 

──春日。

 

寒冬過後是逐漸回暖的春日,雖然在沐流塵的居處,早晚仍是相當寒冷,但隨著山腳下的城市日漸熱鬧、農人開始在耕地裡播種翻土,春遊的心也被挑起。

 

沐流塵的身影開始出現在城中的大小茶館,逐一試過各家茶博士的功力與茶葉優劣及拿手茶點。他只管默默飲茶靜靜食用,卻不知何時城裡開始流傳莫名的傳言,仙人下凡的說法被各家茶博士親口推翻後,陸續有了隱士下山名家訪世,甚至連皇家遊世高手出關的說法都有了。

 

沐流塵想不透最後一項是怎麼來的,明明他就將自身功力掩飾得很好,連施展的機會都沒有。

 

但他忽略了一點,單憑著他那超然脫俗的氣質與長相,便足以市井小民編出天花亂墜的故事了。

 

沐流塵原先還不當一回事,便任他們說去,只要不妨礙他的遊興即可,但人多口雜,隨著流言散播出去,開始引來有心人刻意打探,便讓他提高了警覺。

 

「……他們說,近來有個金髮姑娘在打聽主人您的行蹤。」離月早晨採購食材回來後,向沐流塵回報。

 

「那你見到那姑娘了沒?」眉微微蹙起,沐流塵問。

 

「聽說她只在主人您平素下山的午後出現。」

 

沒想到過了四、五年,那人並未放棄搜尋。沐流塵帶著些許不悅地讓離月忙去,看來自己這陣子太過疏忽,連形跡也沒有隱藏,莫怪人家尋上門來。

 

可是呀,真正讓沐流塵惱怒的,不是自己的行蹤被發現,而是那個人,竟然讓區區一個女孩子外出。連找個人,都要假手他人是嗎?

 

完全忽略了能被四無君指派任務代表能擔大任,沐流塵回頭將結界又多加幾道,就順水推舟閉關去吧,就連離月日後外出也打算送到另個城鎮,以免其他多餘瓜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自幾條巷外起景象便變得破舊殘敗,故時王孫居處成為空屋,彷彿過去一切繁華都是假象,他心裡隱隱有了個底,卻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。牆角屋簷瑟縮著乞丐浪人,痛苦呻吟或空洞喃念,污穢骯髒卻如此真實令人側目,他的經過引起些微注意,但也只是無意義的乞討。

 

再更靠近宅子一點,這些人卻又減少了。仿如受到制約,以那座焚毀了的大宅子外巷為界,裡面是一片死寂。

 

他站在焦黑破敗遺蹟前,無所適從。

 

多年未曾來過,再見卻是如此光景。不知誰放的一把火,以往的記憶生活也跟著湮滅灰化。鮮麗朱色大門不復,白牆全成了斑駁焦黑,風霜擊打下只餘破敗。十之八九是那個人親自吩咐,理解之餘卻感到悲傷,手段激烈不留餘地,連對自己也不例外。

 

正要提腳跨進不存在的門檻,背後卻傳來一個怯生生的細小聲音。「那個……」

 

他回頭,一小女孩躲到牆角,仍遮不住骯髒破舊的衣角。

 

「三叔說……那裡鬧鬼鬧得兇,不能進去……」細細怯懦地說著,瘦小的身子看不出年紀,雙眼卻透著稚童獨有的晶亮,目光中夾雜了對警告的恐懼與陌生人的好奇。

 

這是不見人跡的原由,他沉吟了會兒,大致明暸為何,稍稍蹲下身向女孩揚起安撫的笑,「這樣麼,謝謝妳。」

 

小女孩一時羞得不知所措,縮著身子喏喏丟下一句,「大姊姊好漂亮。」便轉身不知鑽到哪條小巷了。

 

沐流塵摸摸自己的臉,想著終究是被認錯,仍是從正門走了進去。

 

 

 

跨出一步,是跨進回憶、跨進過往、面對現實。他忽視心中悶疼,瞇眼看向因觸動結界而引起的風沙。

 

一陣風起,又歸於平靜。靜寂得如此不尋常,只有他踩在沙上的細碎聲響和衣袖振響。他維持著穩定步伐走向中庭,卻乍聽鶯聲燕語響起,他偏頭望向廊道。隱隱約約的人影浮現,女侍手捧衣物膳食,影像若隱若現,卻是笑語著曾經。

 

但他也只是目光複雜地望了這些幽魂一眼,便依著記憶繼續走向宅邸深處。

 

這些魂魄仍被困在這個地方,太多的年歲與眷戀,早已使他們對主人忠貞不二,至死依然。在他們的世界裡,沒有戰敗消亡,有的僅僅是圍繞著天嶽軍師打轉,一切的意義與重心。

 

害人不淺呢……。他心想,無論生死皆然。

 

 

如刀割般的風在走入後院時迎面而來,凜冽寒冷,他停下了腳步,凝視在面前颳起的兩道旋風。

 

兩個熟悉身影出現,白髮少年和黃髮女孩沉默地向沐流塵鞠了個躬,而後無聲望著他。

 

看著面無表情的兩個護衛,沐流塵長長吁了一口氣,「連你們,都在這裡嗎……?」

 

黄髮女孩又彎身示意,便向後院深處走去,再看了安靜的白髮少年一眼,沐流塵露出有些憂傷的笑容,跟上黃髮女孩的腳步。

 

景物全非,雜草生長在大火肆虐過的土地,石磚歪歪斜斜擺在地上。女孩走過昔日幽徑,而這條路的終點,是沐流塵再熟稔不過的。

 

傾倒的涼亭靜默,女孩在十步外停下,又向沐流塵欠身。

 

怎麼回事呢?與此地相關的回憶沖襲上心頭,美好而甜蜜的時代,他竟有些卻步。女孩便立在那裡不再動作,一如過往守候過的無數個時日。

 

這裡,到底有什麼東西是女孩在死後還念念不忘要交待給他的?他抿緊唇,邁開腳步踏上了前。

 

 

 

涼亭中只剩下石桌還維持舊時模樣,但也被燻得黑了,隨手一拂便是層厚灰。撢撢指尖上的黑末,望著沉默的桌椅,不禁略勾了勾唇角。怎麼,是坐著便會再出現意料外的人麼?

 

轉身便欲離去,垂眸之時卻想起了什麼又猛然回過身,伸腳一踹便踢翻了一張石椅。石塊翻滾著到了亭邊,原本位置上什麼痕跡都沒有。

 

輕哼了聲,舉腳便將餘下石椅全踢遠,然而只見地上幾個乾淨的白印子,並無任何異樣。沐流塵看向孤單的石桌,眼神暗暗變動。

 

以整塊青石雕成的桌子還能有什麼機關?將旁緣細細摸索過一遍,仍無發覺什麼,最後帶著三分氣惱扣上了桌面,這才壓下了平素總有物品擺置的桌心。

 

一聲細微移動聲響,便沿著桌心分成了兩邊簌簌移動而過,沒等塵埃落定,他便看見了其中事物。

 

埋在石桌之下的,一個小木匣。

 

就是這樣,才能免於被焚毀的命運吧。他目光複雜地彎腰拾起那木匣,惦了惦還有些份量,抬頭一看,女孩已經消失了。

 

輕哼了聲,處心積慮是要將這匣交到他手中,然而到底四無君有什麼東西重要至此,他還真的不知道。

 

那個狂妄自我,連情話都圍著自我打轉的人。

 

他離開涼亭,離開這是非之地,無論這其中有何事物,這裡他已經待不下了。

 

 

 

花了三日的去程,卻被他日夜趕路下十二個時辰便回到不染凡塵,彷彿被追趕似地霍盡全力,不再回頭。但那個木匣像是燒灼地躺在他的手心,想丟棄卻始終下不了手。

 

想逃離被制約的一切,卻自願被牢牢綑綁。

 

回去後仍不敢面對現實,他將木匣放在一旁書架上,一擱就是好幾日。直到某日自外頭歸來,疲困之餘仍是需整理些瑣事。恍惚之時要從架上取下事物,卻無意間將那木匣撞落。

 

驟然的匡啷聲,他心頭一驚,立即低頭將木匣從地上拾起觀視。上頭的精細花紋於他已是熟稔非常,幸是並無任何裂痕。結構看來相當堅固,他滑過盒上的精緻鎖扣,略略停頓,最終還是將木匣放到桌上。

 

真的要開啟了嗎?雙眸垂著哀傷疲憊,跌坐在椅上。像是被唆使般,雙手微顫打開了十數日來逃避的現實。

 

 

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,略帶些刺鼻的薰香,卻已是極淡極淡,稍加回想,好似是四無君在自己勸戒下終於戒除的藏青。裡邊泛黃的絹紙平整摺疊,邊緣卻有燒炙過的焦痕。心一凜,原來這些是不該的存在。

 

手微顫,他皺眉捏起最上層的脆弱紙張,小心翼翼展開來。

 

「……西北捷報傳回,敵首俱已繳納,餘下叛黨亦於指掌,聖上龍心大悅。至此天嶽版圖底定,為內務發展整頓之時,更為文士大展所才之機,汝……」之後的字跡,已無從可辨。

 

 

 

為免失態,沐流塵趕緊調整氣息,他將絹紙摺疊回原狀,先放置一旁再拿起下一張繼續閱讀。

 

似乎是為紀錄事項,卷頭第一行便記上了年月,與前張時間相比,竟已相隔近一年,他無暇去思量其中意味為何,只是急急往下續讀。

 

「吾所堅持之事,於今日庭議時大勢底定,縱痴愚之人齊聲反對,亦無可動搖聖上之心。然其為太后所反感,故執行之日暫且緩下……聖上與吾私下一談,論及計劃施行之必要與時刻,吾道必待聖上大權在握無所阻礙,且與事之人均需挑選栽培,非倚靠現有之輩而成。聖上聽此言,便將人才揀選之事交付於吾。計畫影響深遠,百年或將覓得時機,此間歲月單為冥界,怎可謂漫長虛耗?吾一心為冥界之繁榮盛景,豈為貪生怕死之輩所知?彼區區走狗,兒戲何足畏哉?」

 

順著文字,彷彿看見了四無君搖扇傲笑的身影,薄唇勾起輕蔑笑容,冷冷吐出無視凡間的話語,犀利冷眸淡撇,便將長遠佈局大勢底定。他高亢霸氣,卻也帶著些許難辨任性的嗓音,令他始終狠不下心與他作對。

 

分明就毫無關聯的。他雙手掩面,泛黃紙張飄落在桌上,昏沉腦子中滿滿是他傲氣的身影,雙目已是擋不住的熱燙。再究原由,這像是日記的紙張怎會被絕燁放進匣中?他又細看了一次,卻不敢再猜。

 

自己沒有那麼重要,足以讓人留念不去。時光荏苒而過,太多細瑣被翻覆淹沒,而自己又何德何能,在四無軍師的生命裡立足如此地位?

 

埋首於雙臂間,再也忍不住渾身滾燙的難受。他是什麼人,又何曾遇過此種求助無門的情況,只有他不願,而無不能。然面對此絕症,他知道,時間要到了。

 

面對滿匣的絹紙,除了心酸還有濃濃的無力感。現在看到這些又能如何?縱使再多一點依賴、多一點示弱,那個人也不在了。而他,是否能夠憑藉這遙久以前的心意,再多撐一些時日?

 

往日閒情逸致不再,如今的現實立足在蹣跚步伐上,連持劍的手,都有氣無力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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