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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蟄

 

你毫不在意我的走神。在這寧靜的午後,只要不說什麼煞風景的一切都好,當然若你有興致一辯,我也樂意奉陪。上次那個飲食對人類生活造成的影響,堅持平實淡素有助於修養心性的你,與認為即使大魚大肉也不妨礙修行的我仍僵持不下。

「別說節氣,前幾日早晨便響過了。」你輕輕偏過頭說,「是月,桃始華。」

我愣了很大一下,眨了帽簷下的雙眼以示尷尬。而你見目標達到,悠哉地回過身子沖泡下一趟茶。

「雨水之時草木萌動,何謂桃,李亦是。」不甘被如此抱怨,我說。

而你聞言微笑回道,「立春為始,東風化暖蟄蟲始振。」

我的臉上一陣發熱,說什麼也改變不了事實。「人同自然作息,與天地合時,此不大好?」

「可你也說過,『人之行動大可隨心所欲,時氣如何豈能限制?』」

被狠狠記住了,我自覺大概不能再比現在窩囊,「而現今如此,不正符合你的意思?」

「是呢。」你喃喃自語,而後對我說:「然而你也清楚,道家崇尚凡事均有節制。縱使萬物均生,亦依循著天時而行。但你……」

語未盡,但我也不可能輕易認錯,只是悶哼著再討下一杯茶。

「我沒有不喜歡。」你連嘆氣都很輕微,「只是有些太過了。」

「你可以直說。」

「舒服之時,我不會違背自己的感覺。」頓了頓,你又說:「你也該曉得我們總打六更便該起身。接連多日,你可知我初聽到雷聲時有多感慨?」

「看來我還是回去,以免打擾到你的修行?」

一陣嚴厲的靜默之後,你說:「襲滅天來,你能回去哪裡?」

我聳肩,「哪裡都好,總強過克制不了的怨詞。」

「你錯了。」你平靜說,但我知道你正在生氣。你問我:「你說這裡是何處?」

「天波浩渺。」我說。

「於我而言,天波浩渺是『家』。非外界繁雜之物所可入者。」你一字一句強調說:「而你,要回去哪裡?」

於是我笑。無視於你的怒氣與沿著山壁而來越來越近的雷聲。這麼直接的話語,比之清晨那窸瑣的聲響還有溫度。




驚蟄,在人心中的蟄蟲,終於要破土而出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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