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雲飄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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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ero〈四〉(完)

   當初片倉景綱知道伊達政宗會抽菸,而且還不只是普通的興趣時,著實花費過很大功夫試著阻止。但後來他也曉得,伊達政宗會被他人打消念頭,就不是伊達政宗了。

  無可奈何之下,抽菸這件事彷彿成為他們最大的共通點。差別在於一是為了排遣壓力,另一是近乎玩樂心態地試過了各種味道,最後選擇了帶有草香甜味的一款淡菸;正是片倉景綱年輕時所抽的味道。

  原本以為他會選擇更重的口味,伊達政宗卻對此笑不回答。他看過伊達政宗抽菸時的側臉,手指不甚習慣地夾著紙捲,吞吐雲霧的動作卻如此熟稔;他的眼神總穿過那些煙霧,遠遠落在某個不存在的地方。

  某個片倉景綱知道沒有他的地方。

  他的表情如此哀傷且茫然,有時甚至帶著銳氣。

  所以片倉景綱不喜歡伊達政宗抽菸,不只是健康問題,更是他心裡不願承認的不服氣。但伊達政宗對這些絲毫未覺,他總會在注意到片倉景綱時偏頭笑得虛渺,還沒有從自己的思緒中開脫來。

  你的心裡有了我嗎?片倉景綱這樣想著。從撿到伊達政宗起,到現在已經過三個多星期,季節從帶著涼意的秋季尾巴步入深冬,片倉景綱越來越習慣將伊達政宗視為生活的一部份;伊達政宗私底下卻越來越失去表情。

  他問不出口,伊達政宗是否惦記著他口中的哪些部屬。
  「我們去百貨公司逛逛吧。」片倉景綱直視著道路,忽然說。

  “Why?”

  「……聖誕節快到了,可以趁特價時買些東西。」

  伊達政宗注意到最近路上多了許多掛著裝飾品及彩燈的樹木,整個城市大多被紅色與綠色給覆蓋,他問過片倉景綱跟愛野這到底代表什麼,但依然無法理解,最後他自己總結,不就是場party,聽說還是整個國家的party

  這樣真好呢,什麼時候回去也來這樣大幹一場吧!如果小十郎不阻止的話。伊達政宗隻手倚著車窗,不經意答應。

  片倉景綱有想趁著佳節一舉拉近兩人距離的打算,特意採買了以往一人居住時不會使用的物品,回到家後裝飾起那小小斗室,並向伊達政宗預告了聖誕節當日的大餐。

  卻沒有得到片倉景綱預期中的熱烈回應。

  「……政宗?」片倉景綱擔心地看著走神的伊達政宗,上前接近問。

  「嗯?」看到片倉景綱的表情,伊達政宗反過伸手撥亂片倉景綱梳理整齊的頭髮,笑說:「我沒事,只是在想,party如果不盛大,不就一點都不好玩了?」

  相對於伊達政宗漫不在乎的笑容,片倉景綱鬱鬱盯著在他頭上作亂的手,突然一把捉下那手腕,珍而重之地反過握在雙掌中。「……政宗,你真的期待嗎?」

  「為什麼這樣問?」伊達政宗斂起笑容,反問說。

  「我從來沒有想跟你要求回報。」片倉景綱話題一轉,續說:「但是這些日子下來你並不快樂。是不是哪裡還缺了什麼?」

  「你沒有欠我什麼。」伊達政宗凝著臉色,「但是,小十郎是小十郎,你是你,縱使你們長得再如何相像,我也知道你們兩個是不同人。而我,」他垂下眼眸,「沒有辦法將你們兩個同等對待。」

  「我不要求同等,只希望你能開心。」片倉景綱慌忙說。

  「噓。」伊達政宗制止了片倉景綱的話語,「你沒有對我獻上忠誠、沒有陪我出生入死,我的life沒有交到你手上過。」他定定看著片倉景綱,「但是你在這裡救起我、讓我生活下去。但我,終究不是這個world的人。」

  「我沒有不接受你,但我無法拋下自己的責任。愛野說……」

  「為何要提起她?」

  伊達政宗不理會片倉景綱的問題,他逕自說:「『如夢幻泡影』……我終究該回去。」

  「不如這樣問,你希望我怎樣對待你?」伊達政宗揚眉笑問。

  「你怎麼對待『小十郎』,就怎麼對待我。」片倉景綱毅然說。

  伊達政宗失笑,「Really?我跟他,可是……」他湊近片倉景綱的臉,在唇角挑釁地伸出舌尖一舔,手並覆上片倉景綱下身曖昧的地方,「這樣的關係喔!」

  片倉景綱一驚,頓時不知該如何回應;伊達政宗見狀,隨即意興闌珊地縮回原本的姿勢,朝片倉景綱擺了擺手,「Don’t care,你不用勉強。」

  知道原由後,片倉景綱愣愣看著伊達政宗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,只好默然收回手攢拳握起。

 

 

  聖誕節轉眼便到,愛野相當貼心地舉辦了場名義上是部門同事間的聚會,實則是滿足伊達政宗對她提及一場盛大party的希望。人多好炒熱氣氛,當他們酒足飯飽離開餐廳時,多少都帶上了些醉意。伊達政宗的酒量比外表看來還要強勁許多,是故當片倉景綱也醉得迷茫時,他還能把片倉景綱扶進計程車。

  愛野追上伊達政宗,她探進後座笑著叮嚀:「回去早點休息,明天還要上班。政宗大人,您這樣跟片倉說吧。」

  伊達政宗點點頭,他向愛野道謝:「謝謝妳辦這場party。我會銘記在心。」

  「不會。」愛野搖首,「只要您開心就好。」

  「……妳說了跟片倉一樣的話。」

  「咦!」愛野一頓,隨即了然說:「因為我們都很在乎您,希望您能生活無虞。特別是片倉,他簡直全副心思都在您身上呢。如果可以,請您稍微讓他知道您的意思吧。」她向伊達政宗鞠躬,「那麼,路上請小心。」

  ……讓片倉景綱知道他的意思。

  伊達政宗將片倉景綱帶回家,雖然自己也喝了不少,但神智比片倉景綱要清醒得多。他去擰了條冷毛巾擦拭片倉景綱的臉,讓他稍微回復神智後便到浴室沖了個澡,再出來趕片倉景綱去沖洗去一身酒味。

  等他伴著酒所帶起的微微暖意,舒舒服服窩在床上時,片倉景綱也洗完出來,腳步仍略為遲鈍地跌落在鋪好的被鋪上。

  「政宗……我不知道你的酒量這麼好。」燈關上,片倉景綱的聲音模糊傳來。

  「……平常便有習慣drink,這一點我還沒放在眼裡。」

  「喝酒……跟誰?」

  當伊達政宗察覺話聲異常接近,他已經被片倉景綱撲上牢牢鎖在懷裡。

  掙扎無效。伊達政宗發現這點後乾脆回問:「你想做什麼,不是不能接受嗎?」

  片倉景綱卻好像沒有聽到,執拗地捧住伊達政宗的臉,以仍帶有些許迷濛的濕潤雙眼,仔細看著伊達政宗拿下眼罩後的臉龐。

  而後低頭吻上。

 

  起初是試探性地接觸雙唇,當他發現伊達政宗絲毫不閃躲,甚至還歡迎似的略略張口,便也不客氣地長驅直入。

  與之前接觸過的,女性柔順的櫻桃小口不同,他彷彿被捲入一場名為狂野的風暴,被引導帶領。唇齒間的糾纏如此強勢;鼻息間的氣味也如此剛強。至此,他才有了眼前這人,的的確確是名王者的感覺。

  一吻方罷,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將伊達政宗禁錮在懷裡,一手環住他比自己還纖細的腰部,一手正埋藏在他的細軟黑髮中。

  “Are you sure?” 他嘲諷般的聲音響起,右眼凌厲的目光彷彿穿透黑暗。

  片倉景綱卻沒有餘裕再多想,他被那如寶石般璀璨的光芒吸引,不由得又再次俯首落吻。這次是輕而柔的,像是在探詢目光主人的同意。

  從嘴角溢出嘆息,伊達政宗以幫片倉景綱脫下睡衣表達自己的意思。

 

  雖然因酒精作用,使得思考無法立即做出反應,他卻由手下肌理分明的觸感知道,他正擁抱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,還是那個他撿回來的孩子。無法去想明日會不會後悔,這幾日他反覆想過,如果能在伊達政宗心中搏得一席之地,他做什麼都心甘情願。

  「小十郎」能做到的他也可以,他早已被下了名為「伊達政宗」的迷咒。

 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口,只能緊緊擁抱面前這具年輕軀體,傳達內心燃燒的熱烈火焰。

 

 

 

 

  他從夢中驚醒,側躺在床上而四肢蜷曲僵硬,像是曾擁抱過什麼,如今卻空蕩冰冷。依稀記得昨夜似乎有過激情溫度,喘息與呻吟的聲音還留在耳畔,他卻沒有記憶對象到底是誰。很久沒有如此縱情,像是賠上整顆心;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他感到莫名空虛。

  反射性地想要叫喚誰卻沒有人可以回應,他忽然覺得這單人公寓如此空曠,少了該有的生氣。他起身,毫無意義地開始翻找房間,無視快到的上班時間,像是要找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。該有一些物品、一些生活的證據,來證明不只是他的妄想。

  中途他暫停下來,打了通電話到公司,以沙啞疲憊的聲音向前輩請假。而電話那頭異常沉默很久,他無法多去揣測,直到前輩最後終於准假,甚至要他好好休息。

  得到了整天的空閒,他卻彷彿發了狂,像要把整個房間翻過來似的,一件件檢視、不肯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而腦海中那些聲音熱度、甚至是仿如揪心的感動,隨著清醒而逐漸消散。

  如此刻骨銘心,他不由得緊緊抓住胸口。就算是一場夢也好,想留下些什麼,他不要忘得一乾二淨。

  於是當他終於在床角發現一只白色方形的醫療用眼罩時,他露出自己也不明白的哀傷笑容。

 

 

 

 

  「政宗大人。」

  ……是小十郎。這樣的念頭閃過,他不由得急忙想睜開眼,並伸出手摸索著。

  他的手隨即落入寬大雙掌交疊中。「政宗大人,您終於醒了。」

  從小熟悉的味道讓他知道自己確實身在米澤城中。他深深吐了口氣,暫時並不動彈痠痛的身體,「小十郎,我是不是離開很久?」

  「一點都不久,才三日。」

  話雖如此,小十郎的聲音沉著卻掩不去疲憊,伊達政宗側首,看見小十郎略顯憔悴的臉上掛著安心笑容。他的寬大身影背向屋外照進的陽光,隨著衣袖皺褶構成他百般思念的景象。

  「我立即去叫大夫過來,請您稍待。」小十郎對他淺笑,隨即準備起身喚人。

  「No,你留下來。」伊達政宗卻抓住他的衣角不讓他離開。

  「政宗大人?」小十郎順從著重新落坐,並順著伊達政宗的手勁靠近了些。

  「小十郎。」伊達政宗的手又縮進來了些。

  雖然他的力道因久臥在床而顯得不起眼,小十郎也沒有抵抗的意思,他半伏身抱起伊達政宗,讓他正好可以將頭埋在他懷裡。

  他輕輕拍撫年輕主君淺淺起伏的背脊,完全不過問究竟怎麼回事。

  「小十郎,為何我會感到悲傷呢?」伊達政宗悶聲問。

  「大概是因為您回來了吧。」小十郎輕柔仔細地拂過伊達政宗的頭髮,低聲說。

  「可是這裡有你啊……」相對於小十郎溫柔包容的態度,他卻想起片倉景綱大多帶著距離的接觸,卻連自己也不清楚地對他好。

  「政宗大人,您能醒來真是太好了。」

  熟悉的人、熟悉的聲調,及熟悉的懷抱。他聽到小十郎這麼說,終於忍不住微微哽咽,緊緊抱住近在眼前的腰,問:「小十郎,你如果忘記我,還會對我這麼好嗎?」

  「當然了,無論何時何地,我小十郎永遠跟隨在政宗大人身側。」

  不容許質疑的聲音再熟悉不過響起,他想起片倉景綱如出一轍的行為。小十郎,你知道你的誓言綁住你萬劫不復嗎?即使曾經如何生活,一遇到他伊達政宗便得認栽。

  伊達政宗沒有問出口,因為他知道那個沉穩的聲音只會肯定回覆,告訴他生活裡只有他一人。

  於是他靜靜流淚,為了忠誠不移的小十郎、被牽連的片倉景綱,還有無論如何都被人愛著的自己。

 

 

───

 

 

後續:

 

  片倉景綱在一個雨夜,把一隻瞎了右眼的小黑貓撿回家。

 

  奧州年輕君主的外來語頓時間突飛猛進。

 

  伊達政宗那陣子乖巧得令片倉小十郎惶恐。

 

  小十郎為不知何時招惹小惡魔的無辜人士默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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