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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知不覺持續了這麼久時間。妻子的個性並不如當初相親時那樣文靜,相當聰明敏銳,去年那被稱為七年之癢的玩笑,他注意到妻子的確緊張不少。

  但他直到今年,才覺得生命中好像缺少什麼,值得拚上性命去守護的事物。

  女兒剛進國小。他偶然出席家長會時,聽著其他父母得意的炫耀,他感到驀然空洞。他喜歡他的女兒,卻沒辦法像其他人那樣,視她如世界上唯一的珍寶,眼裡再也放不下其他。

  相同的,他敬重他的妻子,感激她的犧牲換來這個家庭,卻沒辦法再更進一步表示什麼。

  他知道他的妻子總是向好友說,他像是個木頭人,沒有什麼感情,但至少對她忠心。

  其實他只是沒有找到出軌的理由。

  如果把這些當作自己的寶物,久而久之就會是真的了吧?這樣想著,他盡身為丈夫的義務、父親的義務,卻僅僅如此而已。

  但他更想要將某人護在身後、不分日夜地疼惜呵護,那種一生志業的奉獻,或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。

 

  將公文交給那個新人後,他在門關上時忍不住摘下眼鏡,單手掩面仰頭靠在辦公椅背上。無聲低笑從喉嚨深處冒出,他拚命抑止眼眶豐潤的濕意。驚喜之後是鋪天蓋地而來的絕望,他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怨恨命運。

  如果是女的也罷,辦公室戀情容易傳出也容易解釋,大不了還有下一段婚姻可以持續,即使是如此卑劣的想法;但如果是個男的……

  是個男的,他再如何渴望也無法堅持。沒有孩子造成變數、發生的一切會被包括妻子那邊的三個家庭敷衍。他在短短時間內,把如何與那個新人發生關係的可能性想了個遍。是個男的,很方便,好聚好散;但他只想跟他在一起度過下半輩子。丟了工作、沒了家庭也可以──但這是他的單方面。

  或許只是他一廂情願,多觀察那個新人久一點,一定可以發現缺點,一定可以把這種無謂的迷戀去除──他這樣告訴自己。

  所以一反平常的放任態度,他特別盯緊那個新人,想要找出任何一點小瑕疵,直到有次偶然在廁所裡聽到他與同事的對話,他向同事抱怨自己實在太過煩人。同事安慰他說要不要換個單位,他卻說不好好表現,怎麼讓那個老頭滿意?

  他赫然發現,自己愛上這個認真強勢的青年,已經無藥可救了

 

  他的妻子發現了他的異狀,卻找不出任何證據而暫時按兵不動。他早知道徵信社的出沒,因而連為那個青年辦歡送會的準備都做好了,只等他說一聲不幹。他沒辦法、沒有勇氣與他攪和,即使他如此渴盼他。

  背負了太多責任是無法一時卸除的,他已不再年輕。他所能做的,是準備好一封極盡讚美之詞的推薦信,讓他順利前往下一個工作岡位。

 

  之後金融海嘯,公司在他可以領退休金的前一年將他裁員,妻子找到了理由隨即與他辦離婚手續,連女兒都帶走。

  完全不在乎地,他近乎漠然接受這一切發生。日子一樣要過,而那些不重要的事物可以從生活剝離。事實上,他知道自己叫做行屍走肉。

  也不知怎麼,從他一點也不勤快的履歷投遞中,由一間根本沒聽過的公司回覆了他,希望他前去面試。

  而他在那個男人面前,震驚得連話都忘了怎麼說。

  現在,好像是我好好『報答』你的時候了。從前那個青年,他未來的老闆說。

 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,他才從那個倔強的男人口中套出,他辭職後根本懶得繼續找工作,乾脆自己創業,也順手把他寫的推薦信打開來看。

  「當然是覺得有鬼才會找你來,不然誰不會記恨虐待過他的上司?」男人在床上懶懶滾過一圈,對他笑著說。

  他從電腦前轉過身來,無奈笑看著他。

 

  雖已不再年輕,但終究,我能看著你直到齒搖髮白,終至末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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